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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山的年轮

作者:韩辉丽 分类:音乐 上传者:ZCOM网友

大山的年轮
口文/韩辉丽
来自太行山区的我,是听着盲人宣传队的歌长大的。一年又一年,从1938年到现在,每年开春我们的小山村都会等到盲人宣传队。他们犹如是大山的年轮,见证着山里的人岁月,白发的婆婆看到宣传队就会说:“我又活过了一年”,口气就如同看到草绿了一般。家中的男人们也知道又一年开始了,要春耕了……
儿时的我对盲宣队充满了好奇、充满了期待,他们的到来就如同是一个节日,虽然我并不能为此讨得新衣服穿,但既然“客人”到了我的口福也就来了。而最让我开心的是:通过他们我可以听到许多山外的故事,当然也会加深失去光明的恐惧,盲宣队走后的一段时间是我最关心自己眼睛的时候。后来因读书我离开了山村,逐渐地我学会了用日历而不是盲宣队来记忆自己的年龄。
2003年10月太行山的盲人宣传队登上了北京的舞台,并且进入了高等音乐学府。为了那浓浓的乡情我特地赶到中央音乐学院,又一次聆听了这久违的歌声。虽然在京城的乡音也不那么纯粹了,但能在千里之外觅得乡音也使我激动不已。二十年前我通过他们了解山外的世界,二十年后我通过他们了解家乡的变迁。
这些大山的使者终于到了北京,这个他们梦中多次出现的地方,这个在记忆中无比神圣的地方。当他们含着眼泪在天安门前听国歌奏响时;当75岁的王贵明冒雨跪在国旗前时;当主唱刘红权被淹没在王府井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时;当队员们面对满桌“好吃的儿”(山西方言,美味的意思)束手无策时,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北京。偌大的北京包容了他们,而且包容的不漏什么痕迹,他们来了又走了,除了提醒部分的都市学子、学者、媒体他们存在外,又都两手空空地回去了。
11月末《南方周末》的记者走进了大山,亲自跟随盲宣队走了几个村子,但是显而易见的隔膜与拒绝让他们无法真正走进这个世界。也许有人认为是黑暗和光明造成了这个隔膜,但我却愿意相信是尊严让他们把自己包裹了起来。他们需要别人尊重自己的劳动,尊重自己的生存方式。一年年过去了,他们用自己的劳动所得养活着自己和家人,他们走在太行山的深处,一路唱着,却尊严地活着。
北京之行,包括未来的湖南、台湾之行甚至更远一些的旅行,会让他们的生活丰富很多,也会继续给山里的孩子带来谈资与期待。但是,他们还是会继续跋涉在太行山的村庄之间,因为他们是大山的年轮,大山在,大山里的人在,岁月怎么能消失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