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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员变职员可能的恶变

作者:鄢烈山 分类：文化/文艺 上传者:ZCOM网友

据《重庆晚报》报道，重庆市将在事业单位全面推行职员制，取消行政级别，局长、处长统称职员。这条消息引起了人们的关注。赞之者说此举“冲击官本位思想”，“形成用人新机制，有意义”；贬之者说“架构不变称谓变，没意义”，“配套机制不成熟，像作秀。”有人问我怎么看，我答道：正方意见与反方意见我都同意。这不是骑墙，是真心话。
正方的话自然不错。可是，政府等行政机关难道不是为提供公共物品而设立的，不也应当向服务型转变吗？党政官员不也应当打破职务级别终身制吗？事业单位干部套用行政级别，是计划经济与“外行领导内行”时代的产物，如今要与时俱进，先从事业单位着手，符合我们从易处着手的“渐进改革”模式，顺理成章，不值得特别兴奋，也不要贬低它的发轫意义——总比率由旧章无所作为好吧。
反方的话也是有道理的。前车之鉴是不少大学、大型国企已率先实行了“官员变职员”，可是“官本位”的权力与利益格局依旧，除了称谓“什么也没改变”。但这种先入之见并不能构成否定重庆做法的充足理由：焉知人家重庆没有汲取先行者的教训，要“玩”真的呢？所以，反方意见变成假设条件句“如果……就”才可以成立。
任何改革都像做外科手术，“预后”有两种可能。割个盲肠护理不当也有可能发生致命感染呢。我对官员变职员的恶变最大的担忧是，使已经“传染”到事业单位的“国企病”变得名正言顺，像梅毒一样侵蚀机体，乃至成为难以遮掩的恶疾。
众所周知，党政机关的干部如果不利用职权寻租，不贪污受贿，他们的正当收入是十分有限的，比城镇职工平均收入高不到哪里去；公车当私车用，也为社会舆论所不容，有被人拍照曝光的风险；官员公费出国旅游，要层层审批，组织上卡得越来越严。但是在国有企业就不同了。“再穷不能穷领导”似乎理直气壮，当头的要有豪华办公室大班台，要坐名牌轿车，要出手大方挥金如土，据说这是显示“实力”，关系到企业的形象和信用。当头的出国比职工跑国内景点还容易，有商务护照，是企业发展需要，等等。这说的是一些国企头头的职务消费。至于薪酬收入，先是头头脑脑有承包奖，如今时兴年薪制了，企业主管的收入与普通职工的距离拉开10到100倍不算稀奇，参照的级差不是日本企业的标准而是美国标准。据说不如此就留不住管理人才（好像他们都是不可多得的世界级人才，跨国公司排队候着似的；又仿佛只有掌权的管理者才是人才，技术人员则多到招之即来、挥之即去）。以上说的还是常态，不涉及国企高管吃里扒外拿回扣、厂外办厂店外办店以及家族化、拉帮结伙的那些蛀虫。国有资产流失的案例人们知道得多了，不说也罢。
话题回到事业单位。如今的事业单位早已实行“事业单位，企业管理”，作为公共服务性质的单位，它们有官僚衙门的通病；作为国有的“企业管理”单位，它们有创收的压力，追求经济效益，如前所述已沾上“国企病”。现在要它们改制，改得好，抛弃官本位的结构，唾弃官僚衙门作风，建立健全符合本行业特点的管理体系，活力大增，财政包袱大减，是社会之福；改得不好，缺乏基本的人才竞争机制与民主监督制衡力量，画虎不成反类犬，徒然给事业单位的高级职员们结成利益集团、占山为王、压榨普通职员、鲸吞或蚕食国有资产，提供了合法的幌子。
我当然不希望事业单位的改革出现这种局面。但“凡事预则立，不预则废”，想到这种可能，加以防范，没有害处。
［选自《新闻周报》2004年3月16日］